文／阿德
我們是人生百味，在台北市關心街友議題已經 10 年了。
作為一個非營利組織，除了提供洗澡、洗衣、就業、住宿這樣比較廣為人知的街友服務之外，人生百味有一個比較奇怪的地方是，我們投入超過 1/3 的資源在「讓社會大眾認識街友」的計畫上面。
你沒有看錯，不是用在幫助街友或是改變街友，而是讓大眾「認識」街友為什麼是這樣呢？其實這就是這篇文章的重點 —— 關於街友好吃懶做的真相是什麼？
街友好吃懶做的印象從何而來？
—— 只有躺在地上那一刻才會被認出是街友。
街友長期一直都有「好吃懶做」這種懶惰的社會印象，因為大多數人看見街友的時候，都是看到很多街友睡在街上。但事實上，這是一個印象的偏誤。街友並不是白天都在睡覺沒在工作，事實上，因為多數街友看起來跟一般人沒有太大的差異（除非真的身心狀態很差，才可能會有衣物明顯的破損、或是身體有臭味，但其實這是少數），所以當他們只有在睡覺的時候才會被認出來是街友。
其實在路上舉牌、發傳單、賣些小東西、大樓保全這樣的人，也有很多是街友，但他們不會被認出來，加上街友大哥大姐自己也不會說自己是街友，所以大眾的印象只剩下街友一直在睡覺，自然而然就留下了好吃懶做的印象。
街友好吃懶做的事實是什麼？
—— 每個人都努力，只是努力的方向不一樣
好，如果這個印象不是真的，那事實到底是什麼？街友如果並非好吃懶做， 那為什麼不好好去工作，試著改變現況呢？
事實上，街友是一個非常多元的族群，是整個城市所有落魄到失去健康、工作、住宿、家庭到一個程度的人，都會變成街友，年齡主要在 50 歲到 70 歲之間1。有 100 個街友，就有 100 個不同的流浪理由，但我們從未聽過有何一個人是因為「懶惰不想工作」而流浪的。
事實上，反而有 6 成的人是非常想要找工作，但因為年老、生病、受傷，而沒有人願意僱用，或是只能找舉牌派報這樣每個月賺大約 4,000 – 8,000 元的零工；而大約有３成的人失去家人或重要的關係，而變得非常失意，不想要活下去，想要自殺但也不敢自殺，時常借酒澆愁；大約有１成的人，是各種複雜混合情況，如精神疾病、身心障礙，我們稱之為「多重困境者」。
從外在看起來，許多街友確實都是沒有工作或是工作不穩定的狀態，我們也無從得知一個人的內心到底是勤奮還是懶惰，但是愈是深入的認識，愈可以看見，其實每一個人都是盡力而為的， 只是每個努力的方向不一樣。
例如，有人努力工作賺錢 —— 我們曾看到好幾位街友大哥在工地做事，做到骨折了還是不願意請假看醫生，甚至 70 多歲在癌症末期，吃藥吃到站都站不穩了，還在問說有沒有工作可以做，這樣的人是努力的。
例如，有人努力的讓自己不要失序 —— 許多有多重困境的街友，花了大多數的時間在自己的身心疾病、家庭破碎的關係、債務、過去犯的錯中載浮載沉，他們沒有在工作，卻仍然努力讓自己不要被困境打敗，這樣的人也是努力的
而有些人，遭逢人生的劇變，內心一團混亂，沉默、不願意說話，將自己封閉起來，試圖能在一團混亂中理出一個方向，這樣的人也是努力的。
街友「好吃懶做」等負面印象所帶來的問題是什麼 ？
—— 污名與貧窮的彼此加劇
好吃懶做，其實只是街友諸多社會印象的其中之一。還包含了有攻擊性（危險）、髒亂（臭味），這樣的社會印象，讓一個人只要落入流浪狀態變成街友，就會變得非常難以脫身。
老闆或人資知道你是街友，就不敢把工作給你；房東知道你是街友，就不敢把房子租給你；租不到房子，就沒有地址；沒有地址很多事不能做，不只申請不到社會福利，連手機也申請不了，沒有電話沒有網路，就更難找工作，就算有工作也很難做得久。
這種負面印象，其實對一個人的傷害是非常大的。為什麼很多人當街友幾個月後，就會變得非常絕望，因為你會發現，你如果沒有地方住、如果沒有人幫忙，不要說穩定工作，甚至是根本找不到工作，然後不管到哪裡，只要被發現是街友，就會有人說你好吃懶做。如果你被誤會，覺得很生氣，又會被覺得有攻擊性。
污名加劇貧窮，貧窮加劇污名，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的陷阱。
為街友、為貧窮困境去除污名的力量
—— 每一個人的意識轉變，都帶來了無數轉變的契機
因為認識到污名對於一個群體深刻的破壞性，這正是人生百味為何如此關注街友污名的轉變。
這 10 年來，人生百味舉辦上街活動、展覽、出版、電影協拍、臉書撰寫文章，呈現出街友在刻板印象外的真實狀態，其中石頭湯計畫更是帶領超過 4,000 人，在夜晚裡帶著便當走到台北車站，坐下來與街友聊天。
沒有綵排、也沒有安排腳本，每一次對話都是自然的發生，但這些年來，有兩句話卻不約而同的重覆出現在參加者的心得之中。
「街友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。」
「我原本以為我是來幫助他們的，但今天我覺得被幫助的是我。」
每當一個人改變對於街友的印象，這個社會就有多一扇門打開，像是有一些房東就開始願意試著把房子租給我們，或是有營造業的老闆，問我們說工地的制度要怎麼調整，對於街友來說會比較友善。
去除污名的行動，需要你的支持。
每一天，社會的污名仍直接且巨大的影響台北、甚至整個台灣所有正在流浪的人。
去除污名的行動，是一個改變整個社會的工程，但卻因為並非直接協助到正在流浪的街友，加上影響需要長期的時間才會被看見的，難以得到政府補助與社會捐款的支持。儘管人生百味的資源有限，但是我們仍希望可以做得再快一些，再多一些。
如果你願意的話，希望你可以捐款支持人生百味，支持去除街友污名的行動，或是幫助我們分享這篇文章給你可能有興趣的朋友。
你的每一個行動，都將成為增加台灣社會包容性的一份力量。
- 資料來源：臺北市政府社會局委託辦理111年街友生活狀況調查報告 ↩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