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重修舊好
小寧是我們在重修舊好的服務對象，常常來洗衣、盥洗，偶爾也參與團體課程。重修舊好不只提供硬體設備的服務，也會依據每位同學（我們通常會稱呼服務對象為同學）的狀態與需求給予陪伴，並協助媒合就醫、就業、租屋以及申請福利補助的資源，成為服務對象的支持網絡。
這次想以小寧為例，談談她被社會救助制度排除在外的原因，會從她在美國的生活開始鋪陳，銜接到返台遭遇的困境，想讓大家拓增對於受助群體的樣貌。需要救助的人往往來自各種生命軌跡，或許哪一天也會是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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遭疫情打亂的生活
小寧今年53歲，在美國居住長達23年，自從她1997年前往美國求學，隔年返家一次，之後就沒有再返回台灣，2020年疫情爆發之際，透過慈善團體的協助才回到台灣。
小寧與家的情感是複雜的，她說母親過世時有一位先生通知她，問她是否回台處理母親的遺物，她在電話裡請對方代為處理就好，我正好奇為什麼的時候，小寧瞬間收起笑容，用沈重的語氣跟我說「他不知道我跟我媽關係真的很差！」，細節並沒有再多談，不過既然小寧談到母親有這麼強烈的情緒切換，關係的深淺或許不言而喻。回想在美國的日子，她負擔自己的生活開銷，父母也從未催促她回家，像兩條無交集的平行線，隨著在異鄉的時間越來越長，與家斷了聯繫，直到離開美國前，才透過外交部確認父母在台灣已相繼離世。
在美國的最後一份工作是在餐館打菜，每週要上六天班，沒有底薪只能靠小費維生，後來被介紹在醫院做看護的工作，恰逢疫情開始蔓延，那時候租了一個床位，但房東不希望她帶病毒回去，並表明如果做看護就不會出租床位給她，面臨工作與住宿的兩難，小寧在美國的生活陷入困頓，最終由慈善團體確認她的意願後資助返台。返台前小寧想起幾位沒有往來的親戚，想要透過他們知道父母的葬身之地，嘗試用社群聯繫但沒有得到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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頻頻碰壁的求助過程
返台後身無分文，也沒有親戚可以投靠，落地即為無家的狀態，因在台未滿一年，不具備中低收申請資格的她被拒絕了。
剛回國時透過社工媒合在桃園的愛心房東，小寧順利短居，也將戶籍遷了進去，但在三個月後搬離，戶籍並未遷出。期間小寧也曾自行前往區公所詢問中低收的申請事宜，礙於當時返國未滿一年不符申請資格，所以放棄。
小寧後來沒有特別再想到申請，因為那時候社工告訴她，就算申請到也只是勞健保費用的減免，細節並不是很清楚，她只知道她很需要這些，但卻得不到。目前除了單次性、急難救助性的補助，並無固定領取的其他補助。
聊到中低收申請的時候，小寧期待的眼神復燃，向我詢問申請的資格與方法，在協助核對後發現即使小寧已經在台定居三年多，仍有不符資格的阻礙存在。
首先，戶籍地還在桃園的愛心房東住處，但實際居住狀況是經濟不穩定無法租房且露宿台北車站，「實際居住地與戶籍地不同」為第一道申請的障礙。再者，小寧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疾病，返台後從事計時的清潔工作為主，有工作時每月收入約一萬初，但身體無法負荷長期的勞動，工作狀況不穩定，因為非屬重大傷殘或無工作能力，「預設人應該具備勞動力的虛擬所得」為第二道申請阻礙。
雖然還能工作，但身體狀況明明很差，沒辦法穩定地從事全職工作，卻必須被以一般的勞動來檢視。
這些阻礙對小寧來說是一個沈重的打擊，如果可以，她也想要一份長期、穩定的工作，並不是沒有工作意願，甚至如果達到穩定就業，也不會想領取任何補助，只是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來說，工作的極限約三個月。
心臟疾病造成她易喘、胸痛、手腳麻，加上露宿睡不好，一開始工作還好，但不適感慢慢累積，往往工作約三個月，回診時醫生就會建議她暫停工作。雖然有機會透過開刀改善，但錢從哪來呢？恢復率又有多少？休養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，代表完全沒有收入，面對這個選項小寧有非常多的擔心，加上不斷轉換工作的空窗期，都使她感到失落與焦慮。
「我的身體常常無法負擔又不能開刀，因為沒有到重大疾病，
我有病又要工作，那我就希望有政府的補助可以讓我去做可以兼顧健康的工作，
事實卻是當我需要補助的時候，政府排除我，我被設了虛擬所得。」
在我深入解釋之前，小寧就說她聽過虛擬所得，也感嘆自己身體狀況明明很差卻必須以一般的勞動標準來檢視，使得自己深陷「工作、身體撐到極限、沒有工作」的循環中，抓不到浮木。希望補助是有彈性的，應該要有不同程度的補助，而不只是「有補助」和「沒有補助」兩種選項而已。
「想要先解決住的問題，先有住的地方工作也才能穩定，我的心臟也不好。之前的工作大部分都是清潔工作，中低收補助的事情讓我很傷腦筋。」小寧期待能夠找到一個住所，但對於要戶籍地與實際居住地合一感到悲觀，不確定能不能回到過去居住的桃園愛心房東住所，也不知道就算租了房子，房東是否願意讓她入戶籍。
這些期望對於現在的小寧來說，都很渺茫。
無論是展現強烈的工作意願，還是透過就醫證明身心狀況，小寧只是希望自己的困難能被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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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續走在顛簸的路途中
小寧數度描述自己窮到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，想要被救助來解決現在的問題，不斷強調自己也有在找工作、是個工作狂，正在等待新工作的面試結果。過去曾有社工建議她入住某機構半年，就能申請身心障礙手冊，但她總感覺這樣不踏實，近期她決定要前往精神科就診，連年露宿的生活讓精神狀況變得糟糕，雖然她自己念的是心理相關科系，覺得自己不是真的生病，但或許看完醫生更能夠證明自己的身心狀況，是真的無法穩定地工作。
小寧期待大家寧願去相信每個人會向政府機關求助時是真的有需求，如果懷疑真假，真的出事後誰又可以負責，透露了她過往曾求助無門的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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