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社會救助法:那些被困住的人3〗第一桶金欸阿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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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重修舊好


同事在台北車站做街友夜訪時,認識了阿嘉。

來到街上前,阿嘉也曾有份穩定的工作,甚至能月存兩萬五。努力幾年,他省吃儉用地存下人生的第一桶金,便將工作辭掉,離開家鄉獨自北上租屋,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阿嘉說:「那時的我,覺得被家裡管的很嚴,而我也對自己很嚴格,想說好不容易有點積蓄,所以選擇自己一個人來到台北。」

而後有將近十年的時間,阿嘉沒有選擇出去工作,而是待在租屋處度日,這樣的休息讓他積蓄用盡。阿嘉沒有選擇回到自己的家鄉,那個像是「寄養家庭」的地方——小時候阿嘉是由阿姨及外婆照顧,但常常有寄人籬下的感覺,只是因為自己羽翼還未豐滿,他們才不得不撫養他。

因此,沒有了存款又不願意回到家鄉的阿嘉,開始在北車一帶流浪,每天靠著飲水機果腹,以及用車站的Wi-fi搜尋哪裡有免費食物,這時也重新開始嘗試工作,但在就業的過程中卻被騙了兩次。

第一次,他以為可以回到自己習慣的工廠,去了發現駕照被扣留要不回來,才趕緊報警處理。另一次是被剝削的清潔工作,公司將一半的薪水扣押住。在這期間,阿嘉也曾在其他大哥的介紹去走了陣頭,但拿的薪水與當初說好的不一樣。甚至看似輕鬆的舉牌工作,也因為主管問題,最後無法待下去。

在我眼中的阿嘉是個完美主義者,做事情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,個性謹慎而且理性,但每每他與我分享這段剛流浪時瘋狂找工作的時光,讓我總深深地覺得人在絕境中,會拼命緊抓著任何一根浮木,不管那根木頭是否已腐爛。

種種吃虧的經驗,都讓阿嘉開始在面對各種工作邀約時小心翼翼,想要有穩定的工作卻也得小心各種陷阱。我問他「你沒打算找人求助嗎?像是社會局。」阿嘉回答我:「有,但只有唯一一次。」

阿嘉在最一開始流落到街頭時,有找區公所想要申請救助,但卻發現自己得要回到南部的戶籍地才能夠申請。「我都沒錢,已經餓肚子了,還叫我自己想辦法搭車。我看我只能用走路的吧⋯⋯」這樣的條件讓阿嘉卻步,乾脆連申請都放棄,直接自己想其他辦法比較實在。

其實,即便他成功的回到戶籍地送出申請,也會因為其他限制而無法被救助,包括直系血親的收入,不被認可的實際居住地,以及還未滿65歲所以有虛擬收入設算。

前陣子他因自身的身體情況而必須住院休養,起初不管社工們如何勸,阿嘉都不願就醫,很後面才了解他是不想向自己的身體低頭,也害怕醫療要花很多錢;這些好不容易存到的錢,他覺得用來看醫生是浪費的,得更謹慎小心地使用。最後,社工們花費了一番心力,才成功讓他去急診室,卻也因為有些嚴重必須住院休養。

當我去探望阿嘉時,他還心心念念著工作,怕聯繫不到主管,請假沒有成功,甚至不想要住院太久,認為自己已經痊癒。

我不解地說:「你幹嘛那麼急?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
阿嘉帶著笑意:「我怕我的身體又習慣了休息,到時會不想工作。」

在阿嘉的認知中,大多時候都認為自己不需要政府的救助,即便申請通過,也會擔心自己太過安逸,從此習慣了伸手拿錢的生活。

而我也問過他:「如果回到剛流浪的那時候,也認為自己是不需要政府救助的人嗎?」

阿嘉:「對啊,我可以靠自己就不用政府幫忙。」

看著他雲淡風輕的說,如果社會救助法的門檻放寬了些,可以拿到補助的人多了些,也就像彩券的機率提高了,常理說買樂透的人也必定會增加。但其實還是有部分的人認為,能夠靠自己就得盡力靠自己,也並不是當機會增加,人們就一定會像搶限量版物品一窩蜂去排隊。在這個社會中,還是有想要靠自己雙手努力的人,像是我認識的阿嘉那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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