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囤積戶、無家者被社會接納，有一天，他們也能接納自己；
而接納自己，才能好好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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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／羅靖茹、陳盈婕
人生百味的新書在今年 3/27 正式出版，記錄的是無家者與囤積戶，在清掃現場彼此修復的故事。
人生萬事屋，萬事都OK —— 自助助人清潔隊
「人生萬事屋」是百味從2019年開始運行的專案，我們組織無家者大哥大姐，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工作隊，深入大街小巷，進入囤積的家戶做清潔整理工作。
這六年來，我們打掃了超過1,000個囤積屋，累積好多與人相遇的故事。無論是家裡養了十隻狗的阿嬤；眼睛將近全盲的先生照顧著失智的太太；面對囤積的弟弟，束手無策的哥哥⋯⋯。
隱藏在囤積物品中，未被聽見的故事
想到囤積戶的時候，很多人腦海冒出的畫面，是覺得苦惱吧。
也的確，與囤積戶生活在同一個區域的人們、里長，或是身為囤積者的家屬，可能也包括他本人—— 很多時候，我們在打掃現場感受到各種擠壓與張力，沒有出口，不停地在屋子裡繞著迴圈，碰撞到屋內堆積的雜物時，發出好大的聲響，卻沒有人聽見。
有很多痛苦沒有機會被聽見。囤積擋住了他人所有的耳目，只剩下唯一一個聲音：你必須清理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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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並非一開始就能輕易跨越囤積家戶的門檻。
在過去兩千多個日子、超過一千場的清掃服務中，萬事屋的隊員與百味的工作者，一起透過實作慢慢認識囤積現況，摸索陪伴家戶斷捨離的方法。
清掃現場往往充滿挑戰：家戶的狀態會反覆，整理過程也常伴隨著高漲的情緒。我們有時抵達現場卻被拒於門外；有時得在大街上尋找因慣性逃避清理而躲起來的阿姨，好不容易等到她回家，再費盡唇舌說服她對堆積如山的家當做出取捨。
無家者隊員們對家戶的理解與耐心並非與生俱來，成就感也是在一次次的磨練中累積而來的。
但因為這些深刻的磨合，我們才得以看見那些不容易的改變：有隊員與曾經大聲喝斥我們的家戶，最後成了稱兄道弟的朋友；也有隊員從最初的不理解，轉變為在鄰居指責家戶影響社區時，能主動聲援，試圖讓鄰居理解家戶的困境，並證明對方已經為了改變付出許多努力。
許多年前，在萬事屋專案剛起步時期的某次打掃，一位家戶伯伯因為將父親留下的書信混入雜物中被丟棄，陷入極大的悲傷。萬事屋的夥伴陪著伯伯一路找到清潔隊、搭車前往垃圾場，面對已經不復在的垃圾袋相顧無言。
但也是從那個時刻起，原本對我們有諸多指責的伯伯，在空手走回住處的路上，收起了先前的憤怒，異常平靜地和我們分享父親對他的深遠影響，並聊起日常生活的點滴，那些沈重的情緒，似乎就在回家的路上慢慢消散了。
正因為見過那樣深沉的悲傷，也讓我們理解許多物品之所以難以被斷捨離，對當事人而言都有著獨一無二的生命意義。而那些意義，有時必須先被好好地傾聽，人們才有力氣放下。
往後在面對不同的囤積家戶時，現場的夥伴必須在進度壓力與尊重意願之間，不斷學習發揮智慧，一邊拿捏界線，維護雙方的權益，一邊發展出讓人卸下心房的溝通方式。
萬事屋花了幾年的時間理解囤積的家戶。我們曾經歷挫折，在真實的碰撞之下，有時也會留下難以消化的情緒。但也因此看見了在城市裂縫中，透出的微小光芒。
如果有一本書，能讓人跟隨文字走入現場，看見雜物堆疊下，不同角色的真實人生與重量，或許就是出版這本行動紀錄很重要的意義。
如打掃時揚起的塵絮般細小，又在光線灑落時閃閃發亮的故事
在訪談萬事屋隊員時，許多人總謙虛地說「沒什麼」、「只是在做一份工作」。然而，我們著實看見了隊員的耐心與細緻，有時甚至會自稱「殺必死」贈送更徹底的清掃。
隊員們也在工作討論中展現對團隊的歸屬感，共同發想口號時聯想到「日行一善」、「服務親切」等特質 —— 那種一邊忙碌、一邊默默期待被看見，進而長出自信與成就感的模樣，真的非常可愛。
藉由這本書的出版，也是想讓每一位曾參與其中的隊員感受到：這絕對不是「沒什麼」，而是許多人勞動與善意的累積。
能在堆積的角落裡撐出物理與心理的空間，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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